余曦曦走了进来。
她脸色苍白，看起来柔弱又无害。
她先是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裴铭壬，然后走到我面前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姐姐，你别生铭壬哥的气。”
她红着眼眶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，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，你从小就最疼我了，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。”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，想拉我的衣角。
我往后瑟缩了一下，躲开了她的碰触。
她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。
却也不觉得难堪，只是自顾自地流着眼泪。
“我身体不好，也太怕孤单了。”
看着她这张清纯的脸，我脑海里闪过父母临终前紧抓着我的手。
还有她戴着氧气面罩，哀求我千万不要丢下她的可怜模样。
对着父母的墓碑，我发誓这辈子都要护她周全，不让她受一点委屈。
可现在，给我带来这辈子最大委屈的人就是她。
我冷眼看着她表演，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我的沉默让余曦曦一点点裂开了缝隙。
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我。
“姐姐，明明你什么都有了，为什么就不能分我一点？”
“你有健康的身体，有光鲜亮丽的事业，所有人都喜欢你。”
“可我呢，我只有这副破败的身子，我连像个正常人一样跑跳都做不到！”
她越说越激动，瘦弱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我只是想抓住一点属于我的温暖，我有什么错？”
“你当你的裴太太，我只要能陪着你们就够了。”
“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……”
她打着爱的旗号，理直气壮地掠夺我的一切。
甚至觉得，是我的不宽容毁了我们之间的情分。
我站起身，不再看那张我曾经心疼万分的脸。
“余曦曦，我嫌你们脏。”
话音刚落，余曦曦的眼睛瞪大，脸色变得青紫。
她的呼吸急促，大口大口地倒抽着气。
“姐姐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“我好痛，铭壬，救救我……”
裴铭壬像疯了一样冲过来，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。
原本失语的他，此刻喉间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响。
他焦急地拍着她的后背，满眼都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。
他转头看向我，单手快速打着手语，眼里满是狠戾。
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她吗，她是你亲妹妹，你就这么容不下她？
余曦曦发病的瞬间，我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拿药。
可脚步刚迈出一下，就被钉住了。
那个我拿命护着的妹妹，此刻正倒在我的未婚夫的怀里。
荒谬和心痛交织，将我整个人淹没。
我无措地呆站在原地。
直到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，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到了医院，急诊医生直接下达了病危通知书。
严重刺激导致的急性心衰，需要立刻进行换血治疗，否则撑不过今晚。
可是医院血库里，和她匹配的罕见血型存量根本不够。
我和她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，流着一模一样的血。
这在以前，是我在世上最庆幸的血脉羁绊。
裴铭壬拉住我的手腕，把我拽到抽血室的门口。
抽你的血，救曦曦。
他的态度强硬得不容置疑。
你是她亲姐姐，救她是你的责任。
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。
护士拿着粗大的针管走过来。
我用尽全力踢踹，想要挣脱他们的桎梏。
“放开我，不要碰我！”
可是裴铭壬却上前一步，用力按住我的肩膀。
他力气大得惊人，单手就把我压在抽血椅上动弹不得。
针管无情地扎进我的静脉。
我挣扎的动作只带出了一道血痕。
属于我的温热血液，顺着管子，一点点流向了余曦曦。
随着血液不断被抽出，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紧接着，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。
痛感越来越剧烈，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撕扯着我的血肉。
我惨白着脸，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。
抽血的护士察觉到我的异样，马上停手叫来了医生。
一通紧急检查后，医生满眼惋惜地看着虚弱不堪的我。
“余小姐，你怀孕快两个月了。”
“你本身就过度劳累，刚才的强制抽血引发了严重的先兆流产。”
“抱歉，孩子没保住。”
医生的话像一道惊雷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我愣愣地看着天花板，眼角无声地滑下一行温热的泪。
我怀孕了。
那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孩子，悄无声息地来过。
又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，被这场背叛推得尸骨无存。
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，就被他的亲生父亲和亲小姨当成了续命的血包。
被他们活活抽干了最后的生机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推上手术台的。
清宫手术结束后，我赤脚踩在地上，木然地站在病房窗前。
凉风灌进来，吹乱了我的头发，我却从未如此清醒。
心和那个刚刚离去的孩子一样，被生生掰成了碎片，痛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，裴铭壬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余曦曦走了进来。
换了我的血后，余曦曦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，呼吸都平稳了许多。
“姐姐，你别太难过，这种事讲究缘分。”
“你没保住他，说明他本来就不属于你。”
“但没关系，我的肚子很争气，能替我们生下这个孩子。”
她伸出手，想要假惺惺地来碰我的手。
“我们和铭壬一起养大这个宝宝，永远不分开好不好？”
我嫌恶地偏过头，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。
裴铭壬在一旁看着我的冷脸，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曦曦，本来你的身体也留不住这孩子。
掉了就掉了，专心把曦曦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就行了。
我们以后还有机……
“裴铭壬，你真是个畜生。”
我浑身的血液冷透，一字一句地顶了回去。
“凭什么拿你们偷情得来的孽种，来顶替我的孩子？”
他眼底的耐心耗尽，脸色陡然阴沉下来。
他大步上前，粗暴地捏住我的下颌，逼我直视他眼中的暴戾。
一个没成形的胚胎有什么好心疼的？
连在床上让我尽兴都做不到，你以为你能当个好母亲吗？
曦曦愿意让你当这个孩子的母亲，你该知足了。
七年掏心掏肺的救赎，七年舍命的守护。
换来的是爱人的羞辱，是亲妹妹的背叛。
我突然就没了争辩的力气，
所有的愤怒不甘，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。
我再也不欠他们任何一个人了。
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清晰响起。
检测到宿主心死值达标，系统脱离程序已启动。
我站在窗台上，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两人。
裴铭壬和余曦曦终于意识到了什么，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。
在他们撕心裂肺的呼喊里。
我闭上眼睛，向后倒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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